戏为六绝句(其一)
庾信文章老更成,凌云健笔意纵横。
今人嗤点流传赋,不觉前贤畏后生。
【赏析】
《戏为六绝》是杜甫于上元二年(761)居成都时所作。题目着一“戏”字,仿佛诗人是不经意的、随随便便、信手所为之作,实则这是诗人站在历史发展的高端回望历史,公允、公平、全面、中肯地在评价历史人物。
李唐王朝在政治、经济、文化各方面都经历一次彻底的革命。初唐的陈子昂即首举革新大旗,而盛唐的李白更是主张“圣代复元古,垂衣贵清真”(《古风》),以“诗三百篇”为榜样,恢复“汉魏风骨”,这无疑是历史的必然。然而,有些人在反对六朝靡艳文风的同时,采取否定一切的态度,连庾信也一道否定,指责庾信为“辞赋之罪人”(令狐德棻《周书•庾信传赞》)“亡国之音”(《隋书•文学传序》)等等。这些人没有看见:庾信早年虽为宫体,但晚年因为人生履历的变化,其《咏怀二十七首》《哀江南赋》等一变而为苍凉悲壮、清新质实,其诗风对李白都有影响。这正像列宁指出的:在给孩子洗澡时,把浴盆中的水连孩子一起倒掉一样,是不分精华与糟粕的典型表现。以庾信和“初唐四杰”为例便可证明。杜甫批评“今人嗤点”,正是因此而发。
杜甫曾以“清新庾开府,俊逸鲍参军”(《春日忆李白》)将庾、鲍二人之诗歌风格用来比喻李白的诗风,可见杜甫对庾、鲍二人评价之高。
《戏为六绝》首先从庾信说起,说庾信文章老而更臻成熟,文笔劲健超迈,有凌云薄日之势。杜甫说,孔子认为“后生可畏”,但以庾信为例,今天有些后生却不能正确评价历史人物,不能客观、公允地站在历史的前哨去评判“前贤”,而是离开具体的时代环境去嗤笑“前贤”,仅从这一点来看,我并未觉出这些后生有什么可畏处。
这首诗四句都用说理。一开头单刀直入,首先肯定庾信诗歌的风凌云健笔意气纵横,接着引出孔子的话反其意而用,委婉、含蓄、曲折、巧妙地批评了那些不公允的指责,这便是老杜的高明处。
(丁稚鸿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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