临溪送别
谢 朓
怅望南浦时,徙倚北梁步。
叶上凉风初,日隐轻霞暮。
荒城迥易阴,秋溪广难渡。
沫泣岂徒然,君子行多露。
【鉴赏】
这首送别诗,抓住双方刚刚分手,作者在岸上,行人在渡溪而去的时刻,抒发离别之情。
“怅望南浦时,徙倚北梁步。”“南浦”,出自《楚辞·九歌》“送美人兮南浦”,此代指溪水而言。“徙倚”,徘徊不进。这两句写诗人自己的情状。朋友离去了,他心里很悲伤,站在溪流的北岸上,徘徊不忍离去,目送着友人迈上行程。“怅望”“徙倚”四字,通过具体的动作,表现出作者对行人远去所产生的极为忧伤落寞的情绪。中间四句,全由“望”字生发,描写眼中所见到的秋景。“叶上凉风初,日隐轻霞暮。”“叶”,指岸上的树叶。这时,天色已近傍晚,初秋的树叶,被凉风吹拂,发出萧疏的响声;太阳慢慢地落山,微微几抹彩霞,也渐渐黯淡下来。这两句由近处溪岸上的景色推开,写到远处的天空。下面二句,则转过来由远及近。“荒城迥易阴,秋溪广难渡。”在暮色苍茫中,远处荒寂的孤城,显得隐微迷茫,渐渐地消失在人们的视线之外。而在宽阔的溪流上,客船艰难地行驶着,既点题,又与首句“南浦”呼应,再回到友人乘舟远行上来。这几句所写的灰暗冷寂、苍凉旷远的景物,蕴涵着丰富的感情。不仅景中寓情,反映出作者送别友人时的悲伤心情,而且又是以此时此刻苍凉旷远的景象,暗示行人此去,道路遥远,行程艰难,客中将会遇到种种冷落凄凉的景象,一定备极辛苦,不免为之担忧。最后两句,直接抒情,将上文写景中所含有的意蕴明白地揭示出来。“沫泣岂徒然,君子行多露。”“沫泣”,啼泣得极为悲伤。“行多露”,用《诗经·召南·行露》的字面,原意为道路上潮湿,行人难走,此即泛言旅途艰阻。诗人说,他送别友人,之所以这样伤感,并不是徒然的行为,实在是因为想到他关山难越,客中将饱尝辛劳,我为他忧伤啊!
谢朓是“永明体”的重要作家。这首小诗前六句基本对仗,特别是它以中间四句对仗写景,首尾两联叙写抒情,突出了诗人有意识地以永明声律说结撰诗篇、安排章法的特点。从体裁上讲,它属于典型的齐梁“新体诗”,是五言律诗发展过程中雏形时期的作品,对后世的近体诗特别是五言律诗的形成,有一定的影响。诗中写景寓情,情含景中,明快与含蓄相结合,加强了艺术表现效果,虽是短章,韵致却颇为深长。
(李廷先 王锡九)
【诗人名片】
谢朓(464—499),字玄晖。陈郡阳夏人。出身贵族,母为宋长城公主。仕齐至中书吏部郎。齐东昏侯永元(499—501)初江祐等谋立始安王遥光,遥光以朓兼知卫尉,企图引他为党羽,他不肯依从,致下狱死,年才三十六。谢朓诗风格秀逸,为当时作家所爱重,梁武帝说:“不读谢诗三日觉口臭。”(见《太平广记》引《谈薮》,谢朓的所谓“新变体”的诗已有唐风,对于五言诗的律化影响极大)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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