梦李白二首(其二)
浮云终日行,游子久不至。三夜频梦君,情亲见君意。
告归常局促,苦道来不易。江湖多风波,舟楫恐失坠。
出门搔白首,若负平生志。冠盖满京华,斯人独憔悴。
孰云网恢恢?将老身反累!千秋万岁名,寂寞身后事。
【赏析】
《古诗十九首》云:“浮云蔽白日,游子不顾返。”开篇师其辞不师其意,说天上浮云成天移动,人间的游子却久不归来。紧接写一连几夜梦见李白,想必是李白顾念旧人,反过来,恰恰表现的是诗人自己的多情。
这首诗更多地写到梦境。它写到了梦中的友人的亲切。在潜意识中,诗人记得李白是失去自由的,所以每一次梦中见面,友人都显得那么仓促,没有能够畅谈就告别了;每一次梦中见面,友人都说会面不易;每一次梦中醒来,诗人都要为友人担心。
诗中特别提到梦中李白告辞出门时,下意识地用手挠挠白发的样子——那是一种很失意、很落魄、让人看了很心酸的样子。作者的愤慨和控诉就从这里开始,他怎么也想不明白:为什么那么多碌碌之辈都香车宝马,身居高位;而李白这样的天才,却要遭到这样的不幸。说什么“天网恢恢,疏而不失”(《老子》),——不该漏的漏多了,为什么偏偏不放过老诗人李白。
李白诗歌将流传千年万载是一定的,然而这是以他一生的不幸为代价的。这使人联想到韩愈对于友人柳宗元所讲的一番话:“子厚斥不久,穷不极,虽有出于人,其文学辞章,必不能自力以致必传于后如今,无疑也。虽使子厚得所愿,为将相于一时,以彼易此,孰得孰失,必有能辨之者。”(《柳子厚墓志铭》)
“千秋万岁”之“名”,却是“寂寞身后”之“事”——何为熊掌?何为鱼?“以彼易此,孰得孰失?”韩愈说“必有能辨之者”,真是天知道。此诗最后两句感慨之深,囊括之广,使人想到了屈原、想到了柳宗元,也使人想到了伦勃朗、想到了凡•高,等等。
(周啸天)
文章标题:梦李白二首(其二·浮云终日行,游子久不至)-古诗译文赏析(杜甫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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