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题二首(其一)
昨夜星辰昨夜风,画楼西畔桂堂东。
身无彩凤双飞翼,心有灵犀一点通。
隔座送钩春酒暖,分曹射覆蜡灯红。
嗟余听鼓应官去,走马兰台类转蓬。
【赏析】
这首诗写单恋之苦,当作于会昌六年(846)任职秘省期间。诗中写了一场宴会和两个人——作者和他的意中人。
“昨夜星辰昨夜风,画楼西畔桂堂东”,首句交代宴会的时间是“昨夜”,似乎很具体,却由于今天的定位并不明确,这一时间概念到底模糊。从次句看,宴会的地点是在一处豪宅的楼堂馆所中,但是“画楼”,还是“桂堂”,抑或是两间,也有模糊性。作者是否参与了这个宴会呢?从首句看,似乎没有,因为“星辰”和“风”暗示着有一个人被凉办起来。而这个被凉办的人,就是作者本人。清诗人黄仲则有句云:“如此星辰非昨夜,为谁风露立中宵。”表明他就是这样理解的。
“身无彩凤双飞翼,心有灵犀一点通”,这显然是写男女关系——作者和意中人关系的。这两句使人想起宋人柳永有一个直白的说法:“空有相怜意,未有相怜计。”(《婆罗门令》)“身无彩凤双飞翼”正是说“未有相怜计”,而“心有灵犀一点通”则是说“空有相怜意”。“彩凤”之喻尽人皆知,而“灵犀”之说则不大好懂。原来,犀牛角心有白纹如线直贯两端,称“通天犀”,古人以为灵异之物。所以“心有灵犀”的喻义是虽不能同在,但却心心相印、息息相通。这两句与柳词两句意思相似,但在语言包装上,却要华丽得多,也要脍炙人口得多。许多没有读过这首诗的人,都诵得这两句诗。
“隔座送钩春酒暖,分曹射覆蜡灯红”,是宴会的情景,这两句本来可以直接“画楼西畔桂堂东”的。但被“心无彩凤”两句打断了一下,这也好,便形成了时间推移的感觉。夜深了,酒宴由敬酒转为罚酒,渐渐热闹起来。“隔座送钩”是一种游戏——类似后世的击鼓传花,视鼓停时钩落谁手而定输家;“分曹射覆”也是一种游戏——藏物于巾盂下让人去猜,视猜中与否而定输赢。输家就是罚酒的对象。“春酒暖”“蜡灯红”,烘托出宴会灯红酒绿,温馨热烈的氛围。在这个氛围之外,有一个星光风露下的孤独者,还有一个在宴会上心不在焉的人。虽然诗中没有交代他和她被隔开的原因,但多半来自社会的礼防,应该是没有什么问题的。
“嗟余听鼓应官去,走马兰台类转蓬”,那一夜(“昨夜”)像梦一样消失了,结尾回到现实。经过一夜相思无益,晨鼓响起,上班应卯的时辰又到了(兰台是秘省别称),作者又开始忙碌、奔波于形势之途。在这首诗的姊妹篇中,有“岂知一夜秦楼客,偷看吴王苑内花”(《无题》)之句,可知这首诗写的是一场单恋,所怀者似为贵家姬妾一流。“画楼西畔桂堂东”或是其心与目成之所,两人实无接于风流。
(周啸天)
文章标题:无题二首(其一·昨夜星辰昨夜风,画楼西畔桂堂东)-古诗译文赏析(李商隐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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